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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吃过的月饼

2019/9/12 13:07:41

那些年,吃过的月饼

 

上海。一年一度秋风起,转眼又到中秋节,也总会想起儿时那些年吃过的月饼。

 

幼时,在我们家,春节、端午节、中秋节都是传统大节。每到中秋,当夜幕降临,月亮冉冉升起,我们兄妹几个最盼望的时候到了。小手上拿着月饼,围着母亲,坐在窗前,看着皓洁月光铺满大地,听她讲嫦娥奔月等传说故事。

 

每个中秋节前,母亲都要到杏花楼去一趟,买上含有百果、细沙、椰芸、莲蓉的八只装月饼一盒,放在我们够不着的五斗橱上。我们兄妹几个似乎熬不过这几天,老是缠着问:“姆妈,中秋节还有几天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吃月饼啦?”母亲不紧不慢地回答:“财(都)急煞了是伐?快了快了,没几天了。”扳着手指数日子,也到了馋涎欲滴的地步,有时便会趁母亲不在,悄悄拿一个方凳,爬上去,用嫩嫩的小手摸一摸放在五斗橱上那只印着嫦娥奔月图案的月饼盒子。

 

 

家里的中秋节这顿晚饭,母亲特别讲究,要把盏赏月,桌上有芋艿、毛豆、鸭子等下酒菜,配上梨、藕、菱角等当令蔬果。记得还有些年头,父亲会拎几只小螃蟹回来。

 

当圆圆的月亮爬上夜空的时候,母亲为了让我们兄妹四个遍尝口味,就打开水果刀,将一盒月饼里的四个品种每样挑一块出来,每块月饼都切成四小块,不同馅的月饼,每人只准吃一小块。也因此,我们从来没有吃上过一只完整的月饼。也难怪,当时家庭收入低、人口多,月饼价格相对收入显得很贵。那时肚子里没油水,平时也吃不到糕点,四小块月饼,根本难以解馋,也颇无奈。

 

到了三年困难时期,副食品和工业品都实行凭票定量供应了。月饼也不例外。母亲为了能让我们能与往年一样吃上月饼,就自己制作月饼了。如今,家里还保存着当年做月饼的模具(在我们家称“印版”)。记得,到了中秋,母亲从粮油店里买来白面粉和上等菜油,从食品店里买来白砂糖,把面粉、白砂糖、食油和在一起,有时还放进一些豆沙、枣泥之类的馅,把面粉和馅料装到可以开合的模具里一扣,就放在锅里两边翻烤。我们兄妹几个围在周围,流着口水,两眼直勾勾盯着母亲的动作。

 

 

烤熟后,母亲给我们每人分一个月饼,我们立马放到嘴里,风卷残云,三口两口就下肚了。那种又香又甜的感觉,至今还留在心里。

 

40多年前的那个特殊年代里,有一个中秋节是我终生难忘的。那年我正在务农,有幸被队里选送到农场的农校培训,学习农作物培育和植保知识三个月。培训班30多名学员来自各连队,都很年轻单纯。培训班班长是兄弟连队的团总支书记小倪,比我大一届,我与他很熟,到场部开会时就喜欢坐在一起,交流开展团员青年工作的方法。这次参加培训又分在一个班里,学校领导让我担任他的助手,担负培训班的管理工作。培训班课程安排很紧,白天上课,晚上还组织讨论消化。中秋节那天早晨,校领导通知我,下午放假,让学员们回队里过节,辛苦我与小倪班长留校值班。

 

上午下课前,小倪班长让我把下午放假的通知告诉学员们,他向学员们提了准时返校的纪律要求。学员们欣喜若狂,原先担心不能回队里过节的忧虑一扫而光,特别是那些当地的学员,更是乐得互相拍肩、击掌。

 

芋艿毛豆。图片来源:申江服务导报

 

下午,整个农校只剩下了我和小倪班长。一个象征着家人团圆的传统节日,由于工作需要,我俩却在静悄悄的农校里为大家值班。虽然不能回队与农友们一起过中秋节了,但我和小倪不约而同地渴望过节,所以,也想买上月饼,过一个特殊的“革命化”中秋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票证年代,根本就没有现在那么多品种的月饼,杏花楼月饼也不是我们这些务农人员所奢望的。我俩到场部小卖部,花掉四毛钱,买了四个平常被我们称之为“大光饼”的芝麻饼,另化五毛二分钱买了一瓶用稻糠制成的52度土烧酒。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升上半空,整个农校安静得只能听到秋风刮在芦苇叶上的沙沙声。我俩搬一张课桌,两条长凳,放在操场教室楼顶的平台上。拿出食堂中午剩下的两盆冬瓜、茄子,摆上芝麻饼和土烧酒。在月光下,两人对坐,两只印有“为人民服务”红色字样的白色搪瓷茶缸里倒满了土烧酒,一边赏月,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谈什么呢?谈理想,谈人生,谈未来,谈爱好。不时咬上一口硬邦邦的芝麻饼,喝上一口辣呼呼的土烧酒。

 

 

聊得最多的,竟然是小时候与兄弟姐妹一起围在父母身边过中秋节那其乐融融的日子。小倪班长说,他特别怀念小时候家里过的中秋节,妈妈烧的酱鸭、芋艿、毛豆可有味了;我说我也特别想吃爷爷送来的杏花楼百果月饼、家乡的加饭黄酒,特别想听母亲讲嫦娥奔月。

 

我们俩在碰杯之际,同念李白千古绝唱“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那天,对这首诗才有了感情上的交会,也把杯中土烧酒当作了吴刚的桂花酒,把手中能砸破头的芝麻饼,幻想成了杏花楼的广式月饼。“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的诗句,也至今未忘。

 

如今,丹桂香飘,银瞻光满,月饼香甜,合家团圆,定量供应粮食、物质匮乏的票证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幼年自家制作的月饼,农村硬实的芝麻饼,还是否是心中的美味?我想说,是的。岁月于食物添加的是情感和情怀,是人际的色彩与生活的暖色,记忆里我们咬下的一口,满是带着沧桑和追忆的回味。


本栏目主编:伍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