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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丨苏丹纪行:在喀土穆感受“中国元素”

2019/9/12 15:36:58

万象丨苏丹纪行:在喀土穆感受“中国元素”

我们的航班在夜幕中飞临喀土穆上空,透过舷窗俯瞰,地面一片散乱的灯火,与中国大都市夜景不同的是,灯海中鲜见由马路、街道的灯火汇成的长长光廊。两条宽阔的墨带,把这片灯海分割成明显的三部分,那是分别从高原和大湖奔涌而来、在这里热情相拥的青、白尼罗河的印记。正因为如此,由两江汇流处的三片城区——喀土穆、恩图曼、北喀土穆组成的苏丹首都,被比作中国的“武汉三镇”。

分别源自高原和大湖的青、白尼罗河,在喀土穆相拥。青尼罗(右侧)平静沉稳,白尼罗热情奔放。

    
走下舷梯,“世界热都”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烈,小风吹来,即便西装革履,也无燥热之感。苏丹记协的同行把我们引进机场贵宾室寒暄。一番不长的耽搁后,顺利过关,出门登车,却见一排挂着总统府牌照的崭新轿车,那么眼熟,特地到车尾瞧瞧,后车盖上果然有两个毛体大字“红旗”。在他乡邂逅国产礼宾车,心中平添几分亲切感。

苏丹记协联系了总统府车队的中国产红旗车来接送中国新闻代表团成员。

    
驱车进城,车队沿着尼罗河大道奔驰,路边不时闪过搬个凳子在河边纳凉聚谈的人影,令人回想起多年前国内城市夏夜常见的街景。倏忽间,路边一座公共建筑的门檐上“欢度佳节”四个大字扑进眼帘。那里,应该是一家中国机构的驻地吧——次日再度经过这里,看到院内飘扬着CNPC的旗帜。石油合作,可是中国苏丹经贸关系中的重要领域,难怪中石油能在尼罗河畔各种机关、官邸云集的黄金地段,拥有自己的办公地。它边上那间带长长檐廊的英式建筑有些来头,据说当年丘吉尔巡察苏丹时,曾经在那儿下榻过。
    
过后几天,根据预定安排,我们密集访问苏丹政要和对华合作密切的政府部门首脑,在喀土穆街头穿梭来回,持续感受着这里的“中国元素”。作为苏丹最大的战略合作伙伴,中国的装备、技术、投资和商品,包括中国的文化等等,已经成为苏丹的经济和社会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傍晚,喀土穆居民区的一处小广场,当地市民在茶摊前小坐聚谈,享受着烈日西斜中的些许小风。

    
当地朋友告诉我们,苏丹目前销售的商品60%来自中国,中国商品进入到了苏丹人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那天在机场,翻译巴达维用贵宾室内所见直接为我们举例,他一一指着地砖、灯饰、家具说:“这些,这些,这些,都是中国产的!”中国供应苏丹市场的大宗生活商品,包括服装、建材、通讯电子产品等等。行走喀土穆街头,不难看到“华为”的广告牌和门店,奔涌的车流里,也能瞧见“比亚迪”的身影。
    
至于中国文化的渐趋流行,喀土穆大学中文系的热门可见一斑——它的学生在喀大文学院最多,达300人,而且每年都能吸引全国高考前100名中的尖子来就读。喀土穆孔子学院也常常门庭若市,那天我们到访喀大中文系时,看到隔路相望的孔院小院里,几十名苏丹青年正在舞枪弄棒,练习中国武术。苏丹电视广播台的同行说,他们与中国中央电视台的合作由来已久,每月要播出30—35条由央视提供的新闻,还播过中国电视剧。去年“9.3大阅兵”,苏丹做了电视直播。就在前几天,双方又签了新的节目互换协议。
    
“中国元素”在这个世界最不发达国家发展经济的历程中,更是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位于首都北郊沙漠瀚海中的中苏合资喀土穆炼油公司,一家的炼油能力就占到苏丹全国的80%。在苏丹水资源和电力部长穆塔兹的办公室里,一幅大坝竣工万众欢腾的大幅照片挂在特别显眼的位置,那座腰斩尼罗河的世界最长坝(总长9700米)麦洛维大坝,就是由中国公司承建的,堪称苏丹的“三峡工程”(也是该国百年来最大的工程),装机容量相当于苏丹原有的两倍以上,2010年4月并网发电,使得两岸400万人生产和生活用水无虞。在苏丹运输路桥部,我们看到了一幅该国西南部达尔富尔地区的公路规划图,秘书长贾法·海森说,这些公路大部分由中国公司承建。苏丹总统助理、执政的全国大会党副主席易卜拉欣·马哈穆德说:“苏丹全国,没有一个地区没有中国公司投资!”这位曾经掌管内政部的高官,对全国地图和地区情况了然于胸,说这句话自然很有底气。
    
青尼罗河畔的友谊会堂,一座中国上世纪70年代风格的大型公共建筑,是尼迈里时期和喀土穆中苏友谊医院一起,由中国援建的。我们到访期间,这里人进人出十分热闹,原来,2015年10月开始的苏丹全国对话会议正临近尾声。来自全国100多个党派、30多个反政府部落和其他独立组织的代表,在这座方正厚实的中式建筑里,在同一个屋檐下,对话协商国家的和平与发展。全国对话委员会秘书长哈西姆·阿里告诉我们,这是“60年来的第一次”。他希望中国政府支持、帮助苏丹各派的政治对话。

苏丹总统府的新共和国宫,由中国公司承建,融合中国和阿拉伯风格,是苏丹最高领导办公和举行重要国事活动的地方。

    
毗邻青尼罗河的总统府,是苏丹政治舞台的核心。丽日蓝天之下,隔着草坪遥遥相对的新旧两座共和国宫,诉说着两段不同的历史。土黄色的新宫13个月前刚刚启用,由中国承建;乳白色的旧宫始建于1834年,是奥斯曼帝国的遗物、英国人曾经的总督府。英国媒体为此认为,中国通过“混凝土外交”在苏丹打下了自己的烙印。而新宫启用的日子——2015年1月26日,也引来英媒一些酸涩的联想:130年前(1885年),正是这个日子,戈登在旧宫的一处台阶上,被马赫迪起义军的长矛刺死,随后遭枭首示众。戈登者,何人也?他就是曾在中国指挥“常胜军”镇压太平天国的那个“刽子手”,后来因缘际会当上苏丹总督。苏丹第一副总统巴克利在新宫会见我们时特别提到:“戈登在中国做了什么?我们把他杀了!”以此来显示苏丹人对中国悠久的热情与友好。会见结束时,我们来到旧宫大厅内一处镶嵌着“戈登殒命处”铭牌的墙角,对这位英国殖民者做了一番“凭吊”。

苏丹总统中国事务助理贾兹在其家中会见中国记者。贾兹今年1月获习近平主席颁发“中国阿拉伯友好杰出贡献奖”。

苏丹国民议会议长奥马尔会见中国记者。

    
与苏丹政要和官员交谈,也令人感觉,“中国元素”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从政记忆里。新任总统中国事务助理的前能源部长、石油部长贾兹,是中苏能源合作的铺路者之一,1990年以来先后57次到访中国,见过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等中国领导人。今年1月在开罗,他还和联合国前秘书长加利等九人一起,获得习近平主席颁授的“中国阿拉伯友好杰出贡献奖”。我们来到贾兹家中做客时,首先就此表示祝贺,他真诚地说:“这个奖是颁发给苏丹人民的!”贾兹称自己的家是“中国人的家”,许多中国人登门拜访这位貌似曼德拉的老人。苏丹国民议会议长奥马尔会见时谈到:“贾兹被大家说成是中国人,中国主席给他颁奖很对。”而奥马尔本人,当年也曾为与中苏合作奔忙。1990年代苏丹开始教育改革,医学院系大批设备、器材要从中国引进,他为此与中国教育部多次洽商。奥马尔回忆起一件趣事:某日在北京,忙完工作的他回宾馆房间准备休息,中国翻译突然想起什么事未了,又来敲门,隔门问他是否睡了,情急之中却把“睡”说成了“死”(阿拉伯语“睡”和“死”只差一个字母,读音相近)。奥马尔于是开玩笑地回答:“我很好,还活着!”
    
与普通百姓对中国的观感不同,苏丹政要和官员无疑更看重两国政治关系和经贸合作的深入发展。中国领导人提出“一带一路”战略,苏丹政商界给予了特殊的关注,并思考自身在实施这一战略中的地位和作用。在总统助理贾兹看来,苏丹地理位置重要,处在非洲的中心,无论对中国进入非洲腹地还是阿拉伯世界,都能起到通道作用。议长奥马尔则把苏丹比作“中国进入非洲的北大门”,并认为“重视苏丹就是重视非洲”,不希望中苏合作只限于石油等领域。第一副总统巴克利去年12月在南非“中非合作论坛”上,就参与过“一带一路”战略讨论,他同样认为苏丹凭借自身的地理优势,可以在其中发挥很大作用。苏丹阿中友联已有设想,在红海边的萨瓦金港筹建“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展示中国非洲间悠久的海路联通历史。
    
在喀土穆的几天里,我们住在距离尼罗河岸不到200米的CORAL饭店。从宾馆楼上眺望,晨曦中、薄暮里和夜幕下,静静流淌的尼罗河及其两岸风光,总是给人以宁静悠远之感。一出门,时时拥堵的车流,却常常让人疑惑这是否真是一个“最不发达国家”。真实的苏丹,就是这样一个新旧杂陈的世界。来自中国的各种“元素”,正使这个传统的农业国大步走上发展现代工业的道路。而今,“一带一路”战略正在成为最新的“中国元素”,进入苏丹人的视野,相信也会为他们带来对于未来的新憧憬!
    
(作者为上海报业集团副社长。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